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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 金 ◎李蓁蓁

来源:亳州晚报 2021-06-11 10:26   /
[摘要]◎李蓁蓁

民国时期,亳州有一名伶蓝玉,演唱昆曲和弋阳诸腔,扮相极佳,曲尽其妙。二八年华,遵父命与父亲故人之子梅玖林成婚。梅玖林不愿耽误妻子的才华,许她婚后也可登台。

亳州城的灯红酒绿渐渐染花了蓝玉的眼,她今天赴姜大帅的牌局,明天唱李督察的堂会,回家的时辰一天晚似一天。到最后,索性开始夜不归宿。

这些,梅玖林心里明镜一般,只是为了年幼的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耐了下来。蓝玉最终向梅玖林摊牌,愿奉上一箱金条,作为幼子的养育之资,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梅玖林答应了蓝玉,名伶蓝玉和才子梅玖林的离婚声明和蓝玉与天津巨贾徐子俊结婚声明同时在报上刊登。

一个寂静的秋后,梅玖林带着幼子来到屋后的梅林,挥锹挖土,把那一箱金条深深埋葬。

雨润风熏,秋云飞渡,时间一晃过去三年,梅玖林已抱得大名。蓝玉却没了音信,有人说曾经在北平戏台上看见过她登台唱《游园惊梦》。风鬟雾鬓的,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一天傍晚,梅玖林刚从报馆出来,抬头看见了蓝玉。蓝玉告诉梅玖林,徐子俊投靠日本人,借着日本人的势力当上了商会会长,两个月前被锄奸队暗杀。徐子俊一死,老太太清理门户,蓝玉两手空空被赶出徐家。

梅玖林将蓝玉带回梅家,将她安置在客房。蓝玉一路颠簸,倦极入眠。醒来时一只小手软软地搭在她的脸上,“妈妈”。是稚子的笑容。

梅玖林循声撩起帘子:“醒了,来吃饭吧。”

口气寻常得仿佛她只是回娘家住了两天。

饭桌上,蓝玉的座位还保留着,靠枕洗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猪肝面,上面卧着一只猪油煎过的荷包蛋,点缀着几片小葱。

蓝玉哆嗦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结婚后,怕弄糙双手,她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家外,都是梅玖林一个人打理。不管她起得多晚,桌上都会有一碗她爱吃的猪肝面,点缀着各色小菜,吊锅里永远炖着鸡汤。

只是她将这份沉淀厚实的爱弃若敝屣,过早地抛弃了。

蓝玉吃完,梅玖林将一个贴着封条的箱子放在她面前:

“这是你给我的金条,一根没动。如今你离了徐家,也需谋个生计。把这些拿去打点打点,拍部电影吧。或者重新登台,都随你。”

三日后。

涡水中的一叶莲舟上,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舱中坐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和一个四岁多的小娃儿。

船到中心,蓝玉站在船头,手中高高地举起那个箱子,向着水面,用力抛了出去。箱子划破水面的寂静,缓缓沉入湖底,随即被湍涌的暗流卷走,瞬息不见。

一代名伶蓝玉退出昆曲舞台,恢复本名李玉。梅玖林埋金,蓝玉沉璧,梅玖林一席话,让她大彻大悟。

从此梅家多了一位梅李氏,世上再无名伶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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