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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坚信张玉环能回家的人

来源:济南时报 2020-08-09 13:48   /

8月4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对原审被告人张玉环故意杀人再审一案进行公开宣判,撤销原审裁判,宣告被羁押近27年的张玉环无罪。

张玉环无罪释放后,他的前妻宋小女受到了无数从天而降的关注。她被冠以“中国好前妻”“傲骨前妻”等标签,质疑也随之而来,有人说,她是为了在张玉环的国家赔偿到位后“分一杯羹”而来的。8月5日,宋小女即公开表示:“来日张玉环拿到赔偿,我不会要一分钱。”前妻

“如果是张玉环出来了,他肯定会拥抱我,我每次去看你都想拥抱你,因为这个拥抱,是埋在我心底的。你不拥抱不要紧,但是你知道,你欠我一个拥抱就可以了。”

“低压60,高压187,快,赶紧躺下!”宋小女被亲人们架着,抬上了120救护车。大儿子张保刚不停地用手揉搓着母亲发麻的四肢,闻风而来的女邻居用食指和中指指关节在宋小女颈部用力猛掐。躺在救护车上,宋小女累得说不出话,她不时鼓起腮帮子,随后大吐一口气。

宋小女怎么也没想到,她期盼了27年的重逢,会如此意外地收场。5日一早,稍稍恢复后,她又坐车来到了张家。张玉环迎上去,紧紧握住宋小女的手,却迟迟没有抱她。张玉环说,他好担心宋小女会像第一天那样晕倒,才忍着不抱。对于这个解释,宋小女嘴上说“没事”,当着众多记者的面,她对张玉环说:“那你要记着,你永远欠我一个拥抱,是从1993年到1999年的抱抱哦”,并强挤出一丝微笑。

镜头之外,她从热闹的团圆饭桌上默默离开,端着碗,一个人走进里屋,低头用筷子划着饭。她告诉记者,这个没有实现的拥抱,好像彻底把她从过去的记忆里拉回了现实,“生活应该继续了,哪怕我心里多么不舍,也应该接受现实。”

宋小女和张玉环两人感情深厚,是源于过往的生活饱含着外人想象不到的圆满。宋小女在家是最小的女儿,她从小患有心脏病和肾炎,所以自小就不用干家务,也不会干农活。孱弱的身体,到了14岁的时候,才逐渐好转。

也因为这样,父母特意给她挑了一个老实、离家近的对象——张玉环。

婚姻生活里,张玉环处处让着妻子,抢着给她做事,有好吃的都留给她。有一次,从县城买了猪肉回来,他煮了三碗,分别给了她和两个儿子,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1996年,宋小女查出得了子宫肌瘤,需要手术治疗,手术同意书上需要“丈夫”来签字,她怕拖累家人,选择了改嫁。

回忆往日时光,宋小女总是掩饰不住曾经的幸福,眼睛里是有光的。而她的谈话里数次提到“抱”的截图,在网上更是广泛流传。走过了数不清的贫瘠日子和艰辛生活的宋小女,记挂的还是藏在心底里的情愫。后夫

幸运的是,两段婚姻,宋小女都是被爱着的。从她对现在家庭生活的形容,后夫吴国胜亦是有情有义之人,“两个苦命的人走到一起,互相取暖”。

彼时,宋小女的弟弟在福建打工,一起干活的老乡吴国胜刚刚丧偶,他觉得这个男人跟姐姐很合适,想撮合二人。吴国胜的妻子死于癌症,为了给她治病筹钱,吴国胜卖掉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最终也没能把人救回来。宋小女弟弟据此断定,吴国胜靠得住。她说,那就见见吧。临到约好见面的时间,宋小女却反悔了,“我还是喜欢张玉环,我要等他回来。”吴国胜也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对宋小女的弟弟说:“你姐姐是个重情义的好女人。”

1999年,因为时常感到小腹胀痛,宋小女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她的子宫里长了肿瘤,要马上开刀。宋小女顿时感觉天要塌了,她只以为要开 刀的就是不治之症,她更害怕自己死在手术台上,“那我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她想到了吴国胜。幸运的是,虽然两年前她爽约了,但他仍然在等着她。

宋小女给吴国胜开出了三个条件,他都答应,她才同意改嫁:第一,要照顾好张玉环的两个儿子;第二,要允许她回去看望婆婆;第三,要无条件支持她为张玉环伸冤,以及随时去会见。吴国胜全都应了下来。兄弟

8月4日,法院宣判张玉环无罪后,从监狱出来的张玉环先是在宾馆洗了一个澡。然后,他回到了进贤老家。

照片里,经常伴随在张玉环左右的,是他的大哥张民强。张民强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无罪释放这天真的来临,他们应该会“抱头痛哭一下”,然后“赶紧叫他回家,让老母亲看一下他”。

宾馆见面的时候,两人已经相看而泣。张玉环尚在牢中时,张民强是和他联系最紧密的人。2002年开始服刑后,张民强两个月左右就会去探望一次,直到出狱前还保持着一年三到四次的见面。见面的内容,张玉环问的都是家里的情况。

最初,张民强不知内情,以为弟弟真的杀了人。等到他一次次听到弟弟喊冤的时候,他便开始帮助他。从监狱里带出来的申诉信,他会重新整理,有些字已经不常用了,他把它改掉;有些语句不通顺,他重新再调整。

张民强是村里少有的上过高中的人,硬朗且正直,他懂得“一个字不同,表达出来的意思也不一样”。

2017年接触到了援助律师,他才知道,法院会有专门的接收途径,你交了几样东西、分别交了什么,会有仔细的记录和回执。那一年,他才算是真正成功递交了材料。

这么多年,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和宋小女一样,只是相信张玉环无罪。很少有人问他为什么一直走在这条路上,为亲人的坚持似乎不需要理由。

张玉环冤案关注组的微信群里,终于在8月4日这天响起了庆贺的声音。盼望他回家的八旬母亲,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张民强往群里发了家庭的合照。

张家终于照了一张全家福。律师

2017年,王飞律师决定代理该案。他在自己的微博里写下第一篇有关张玉环案的长文,“虽然很累,伸冤的路很长,虽然家属连基本的差旅费都支付不起,但在南昌监狱看到那双渴望清白和自由的眼神,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抗。”

在随后三年多的日子里,王飞律师奔波在监狱、当事人所在村子、检察院、法院之间,用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一个无辜的人重获自由。

张玉环案是王飞参与平反的第三起冤案,此前他曾参与推动过江西乐平奸杀案和河北唐山廖海军案。他认为,这类案件都是通过刑讯逼供所获得口供而定案,没有其他的直接证据。这类案件如果拿不到口供,全都无法定罪。且这类案件的当事人都普遍反映遭到了残酷的刑讯逼供,在难以忍受的情况下,当事人自己会编造一个案情,或者是案件侦查所诱导的案情故事。几乎没有一个冤假错案不是呈现这种规律。这一点,值得深思。

一般这种案子报酬不多、压力巨大而且用时很长,王飞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王飞说,这不是选择不选择的问题:“这样的案件总是需要一个人去做的,否则的话,这个当事人永远都看不到希望,甚至可能造成更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如果说他们的冤屈没有一个出口,那么他很有可能会报复社会,造成更大危害。任何一个普通人,遭受如此大的冤屈,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觉得需要有人去做,即便最后未能成功,也能缓解蒙受冤屈的当事人的情绪,实际上是有利于社会稳定的。”

张玉环人生的逆转不仅依靠他本人的坚持,还有从没放弃过的前妻、兄弟和律师的努力。他们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不遗余力地为他奔走申诉,事件的维度太多,真实而朴素的特质,每一面都直达人心的深处。(综合自《南风窗》、澎湃新闻、法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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