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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吧精选 | 伪智狂欢的真人秀:毁了艺人 乐了我们

来源:澎湃新闻 2019-12-05 16:42   /

音乐选秀扎堆

户外类综艺扎堆

家庭观察节目扎堆

与繁荣蓬勃的市场相对照的

是鱼龙混杂的节目质量和粗放的娱乐市场真人秀为何异军突起?

行业的真实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我们又在呼唤什么样的节目?

//本期问吧题主//我是王嘉婧,清华大学博士后、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笔名喜力,导演、编剧、影视评论者。主要研究影视创作、新媒体、创意传播等领域。如何看待真人秀综艺近年来的异军突起?面对行业竞争升级,节目开启多元化地吸睛之路,难度递增、花样繁多,是真创新,还是搞噱头?艺人的离去是偶然现象,还是折射出行业整体存在的隐忧?关于真人秀综艺乱象,问吧!

▍我们为什么爱看真人秀?

@希暖:大家为什么更爱看真人秀呢? 

王嘉婧:在我看来,爱看真人是希望了解他人是怎样生活,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而且人们会更愿意相信“真”的东西。这些因为差异化所带来的“真”便会给人更强的冲击力。比如看吃播,居然真的有人能吃一口气吃下这么多东西。真人秀的兴起是因为满足了观众对于看别人真实生活的需求,比如我们平时看不到明星在扮演角色背后的真实生活,现在知道了,哦原来黄磊是这么做菜的,杨幂平时和男人互动是这样的。同时它也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希望,最典型的就是,当你看到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哥哥通过参加一个节目会变成巨星的时候,也会唤起自己的心中梦想。真人秀兴起,真的要感谢“真”的能力。

但是,同样带来的问题就是,这些“真”是否真的是“真”。是不是打着“真”的旗号,人人在扮演。比如我们看到的那些所谓化妆品测评,他们是否真的用过,还是在广告的趋势下打着“真”的旗号博取大家的信任。 《幸福三重奏》中国际钢琴家朗朗和混血美女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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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飞:综艺的核心就是娱乐吗?作为观众,我们怎么理性看待综艺中的娱乐?

王嘉婧:生活当然不止娱乐。但是每个人每一天几乎都需要和自己的原始欲望搏斗。你今天刷抖音,哈哈笑了5个小时,你会觉得很快乐,到第二天,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用这5个小时的时间哈哈笑,或者你会觉得浪费时间,不如干点别的。娱乐因为能满足人最浅层的快乐,它势必如蜜糖一样很诱人,但是不同层次和诉求的人,对于快乐的追求也不一样。其实这个更深层次的是教育的问题,而是从幼儿园开始的基础教育就应该定位的:我们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只希望满足口腹之欲的初级人,还是有更多理想追求的人?湖南卫视引入日本的《少年说》,鼓励学生喊出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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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在个性化社会,早已没有了一招鲜的情况,不同节目满足不同人的需求。有人就爱看文化类的,但不代表这样的节目就不能有娱乐效果。反之,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这样的经典电影,在娱乐的同时也兼顾了教育意义。有时候不要机械地分开,创作本来就是通感的事情。从传媒方面,我认为能做的是,给多元化的产品一些空间。比如这两年纪录片的流行,其实就是将一些理性、思考的东西,带回给传媒业,而不是一片以奇葩或小哥哥小姐姐为噱头的伪智狂欢。讲述博物馆故事的央视综艺《国家宝藏》一度成为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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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网友:一些极限运动、野外求生的综艺会引发部分观众的不适,这种节目内容有意义吗?

王嘉婧:真人秀综艺最大的魅力在于“真实”和“非虚构”,它能够让观众最快速地接触到其他人的生活。极限运动、野生求生,都属于一种“他者”的生活。例如我们愿意看到贝尔荒野求生,因为这就是贝尔的真实人生,我们能从观察这样的真人秀中看到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可是我们真的愿意看到所有的明星都去吃虫子吗?那样是一种满足低级趣味的猎奇,还是所谓的鼓励所有人都有面对自然的勇气?现在的真人秀为了提高关注度,会让明星扮演“他者”,让他们去过另外一种生活,然而,明星们本身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生活?否则,要么就是惺惺作态,要么就会是高以翔这种不堪重压的悲剧,这就已经打破了我前面强调的我们要看的“真实”,自然不会让人心情愉悦。生吃虫子的贝爷成了“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

生吃虫子的贝爷成了“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

@MIKKA:这两年家庭观察类综艺非常火爆,比如《妻子的浪漫旅行》《做家务的男人》等等。为什么这类综艺会获得青睐?

王嘉婧:一种类型的节目占上风,可能并不是因为所有人真的需要,而是大家都在想做什么能发财,发现某种类型能赚钱就一拥而上,于是就导致了一段时间内大量产出。我认为国内的综艺创新依然没有产生系统,还是不断地寻求海外成功模式,予以复制。“抄”总比“想”来得快。这两年正好来到了家庭观察类综艺的风口。章子怡曾因参加《妻子的浪漫旅行》被粉丝脱粉

章子怡曾因参加《妻子的浪漫旅行》被粉丝脱粉

家庭问题其实是每一个人,尤其是女性观众每天面对的最头疼的问题,夫妻如何相处、两代人如何相处,我和婆婆们如何相处,这几乎是每一个观众都会有的生活难题。这一类综艺第一是会提供给你别人的经验,第二就是来源于根源的八卦欲,我们想看到所谓的闪耀的明星,他们是不是也如我们一般被俗世所扰。当然,如果这一类综艺能够起到正向引领作用,比如男人们真的开始做家务,妻子真的能够多些时间从带孩子、照顾家庭中抽身而出自己去旅游,那么它依然是有正向社会意义的。信息的交换,本身就是“教育”与“思考”的基础。综艺节目,就是扮演了一个信息交换中转站的作用。陈道明客串养成类真人秀《一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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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猁:我总觉得如今真人秀节目绝大部分都并没什么营养,纯粹靠娱乐观众博取关注度。对于还在成长期的青少年,是否应该加以限制?

王嘉婧:少年强则国强。就像每一个做家长的都很头疼不知道该让孩子看什么动画,明知道熊大熊二很暴力,却嫌少其他的选择。青少年们正处在价值观的形成期,因为受到自身经历的限制,许多的综艺节目、影视剧就成为了他们观察世界的窗口。所以,内容生产者一定要有责任意识,对待一件事情应当有客观、全面、清晰的解读。总有问题问,为什么相比于综艺产业更成熟的国家,国内内容生产总处于粗放状态。我想大概就是因为中国人太聪明了,总利用人性最浅显的弱点和欲望来收割利益。更应该有点诗和远方的追求,去做引领者。以《真正男子汉》为代表的军旅类真人秀

以《真正男子汉》为代表的军旅类真人秀

很多人会质疑,充满教育意义的节目是没人愿意看的。可是有谁说过教育意义的东西都得是无聊的科教片,中餐法餐这些“高级”的营养餐食,也并不是让人难以下咽啊。有时候不是做不到,是精明的我们,不愿意花时间,也不愿意动脑子。我比较喜欢B站的人设,至少B站不停在说,这届年轻人喜欢在B站上搞学习。就像商业逻辑分为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两种,传媒业不能只是一味地满足低级趣味,忘记了自己的引领功能。

▍综艺流行,是行业的大洗牌?

@沥青的路:真人秀的短期流量暴增现象,制作的草率,各种隐患事件爆出,背后是否都是资本的力量在拉动?如果一味地如此发展,对国内圈子是否弊大于利?

王嘉婧:扎堆和一窝蜂是国内影视的常态,再加上前两年资本的不断涌入,就助推了这一切。最可怕的是,这些资本许多并不懂影视,就会拿着在外面投资的那一套,“是否有过成功的模式经验?”“是否有类似的已经赚钱的节目?”再加上制作者想快速上马项目,也无心搞创新,那么“借鉴”已经成功的国外模式,就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这点很像义乌模式,你能最快速地在这里买到全球任何一个品牌的复制品。令人难过的是,传媒产业恰恰代表着一个国家的精神、气质、思考与灵魂,是一个国家的软实力,更是脊梁。但我们总喜欢移植别人的脊髓,而不相信,也不给自己深思、深耕的时间,长此以往,利弊不敢多言,但是得软骨病,是必然的。《中国好声音》的走红使得音乐真人秀一度泛滥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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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有人认为,艺人无戏可拍,无歌可唱,才会通过真人秀出现在大众视野,现实是否这样? 

王嘉婧:这一年来,影视业的确在震荡调整期,项目减少,确实让一些艺人无戏可拍,无歌可唱。但反过来想,是不是因为前些年烂戏太多,难听的歌也太多呢?真人秀确实滋生了一种艺人类型:没有影视作品、也没有歌唱作品,但有许多真人秀代表作。真人秀型的艺人本身也属于一种类别,只是我们要更为清楚地去看待真人秀和影视、音乐的关系,参加真人秀的多少并不能反映一个艺人的人气高低,我们也要留给一些只想潜心拍戏、唱歌的艺人一些空间。同样,参加真人秀多的人也不代表演戏就一定卖座,歌就一定好听,在此我就不举例了,相信大家脑中都有许多个这样的名字。不过,参加真人秀,的确是许多艺人寻求曝光的途径。主打演讲辩论的《奇葩说》也成了“综艺咖”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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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爻:记得前些年影视剧是主流,近几年开始,真人秀突然成为大家追捧的对象,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的发生?

王嘉婧:因为之前国内的真人秀的制作水平受到制约。在2015年传媒资本热潮的一年,大家有了资金可以做更多的尝试,传统电视台也面对转型的压力,国外也有了许多好的真人秀模板可以借鉴,再加上《奔跑吧兄弟》等试水成功。于是真人秀就有了生长的土壤。但是,这并不代表影视剧就不主流,观众只是又多了一个选择而已。就像上个世纪,倪萍的综艺大观也是大家翘首以盼的综艺节目,但同时影视剧也一样流行。只是在前一个阶段,综艺节目的发展步伐慢下来了,没有跟上观众需求,才会暂时退出了主流。杨颖凭借《奔跑吧兄弟》走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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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zhang:有人说,如今势如破竹的综艺正在侵蚀影视行业,这种趋势真的存在吗?

王嘉婧:我不认为一个媒介的发展会侵蚀另一个媒介,其实本质上是现在媒介多元发展,提供给观众更多的选择,这些媒介在抢夺观众的注意力而已。爱看真人秀的人,也依然会买票进电影院。综艺更像是一个陪伴性短期消费品,它很难像电影一样拥有在较长时间内能被反复品味的能力,类似于快餐感,但并不代表它不能做的动人。

▍行业乱象如何治?

@雪柳:艺人的猝死是不是也反映了,艺人无节奏的生活规律和行业病态的工作习惯? 

王嘉婧:大红的艺人生活规律一定很辛苦,但所有行业最领先的一群人的个人休息时间普遍比最底层的打工者少,不能只剑拔弩张地指向影视行业。影视行业确实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许多影视从业者都是自由职业者,相较于长期供职于固定单位的工作者,他们确实在人身、金钱保障等方面弱势许多。“三年不开工、开工吃三年。”很多人为了这开工的一次,愿意忍下许多苦水。再加上影视项目许多都是周期性的,较为松散,没有特别稳定的合作模式,也造成了参与者利益保障不到位的问题。高以翔猝死后,曾参与《追我吧》的明星纷纷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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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灾难也是各方在妥协下形成的结果。节目录制团队为了妥协艺人们的日程安排,使用超强度运转的录制方式。艺人们为了加大曝光,希望在最短的时间有最多的露出,也不得不牺牲自我的正常作息。当大家都希望“快快快”的时候,就一定会忽略正常的时间规律,产生许多的错误。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这种超负荷运转是“没有其他办法的”。靠所谓的行业自我觉悟是很难改变的,还是需要有更加强力的惩罚、保障手段。行业健康发展,是应该拥有健康的作息习惯的。如果大家都靠熬着支撑工作,且不说健康问题,是否能够有饱满的创作精神,就已经打上了大大的问号了。对于人来说,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们必须尊重他人的生命,也尊重自己的。高以翔猝死后,不少演员在微博上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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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顾:在真人秀行业,市场的急剧膨胀中总掺着一些激进,请问您认为这股热潮会靠行业自我冷静还是外部降温? 

王嘉婧:都是需要的,但是我个人一直认为主观能动性比外部管束要重要得多。如果行业自身不反思、不冷静、不提升,再多的外部降温,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但是行业本身也不能只论当下,就像足球队一样,踢得不好不一定只是上场11个球员的问题,还有整个培训体制、联赛体制等诸多方面。陈乔恩在节目结束后公布恋情,很多人以为“都是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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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togate:有的真人秀依靠人设、剧本设计来推进剧情吸引观众。这已经引发了部分观众的质疑和不满。以后会转型克服这方面的弊端吗?

王嘉婧:“真”是真人秀和观众之间的一种隐形契约关系,观众会默认真人秀的内容都是“真”的。许多真人秀目前的问题就在于,为了追求戏剧化的真实,而刻意营造。就比如《追我吧》这种超出普通身体能力的节目,其实也是想追求一种超越普通的“冲击力真实”。但是真实难道就只是博眼球这一种吗?为何就不能拨开真实,去看里面细腻的情感和深沉的思想呢?我们有时候会过于追求好莱坞浮于表面的套路,但是却忘记了套路下面都是需要有灵魂的支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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